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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两次高考的故事

作者:佚名 更新日期:2013年01月02日 浏览次数: 字体:A+ A-

中国经济导报,2013年1月31日.http://www.ceh.com.cn/llpd/2013/01/169242.shtml

 

19779月,农忙季节过后,我在读俄罗斯作家阿克萨柯夫《学生时代》一书时,在读书笔记中抄录了这句话:“一个从未受过中学和大学教育的人是一个有缺憾的人,他的生活是不完全的,他缺乏了一种他必须在青年时感觉到的、否则就永远感觉不到的经验。”从形式上说,我是受过中学教育了,可我的大学在哪里?上大学会不会永远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?

    也就是在这时,开始听到要恢复高考的传闻,只是开始并没太在意。之后,传闻越来越多,1012日国务院批准恢复高考,1021日通过报纸和电台正式向社会发布。直到这时,大家才确信这下高考是真的要恢复了。于是我们队里的知青都回到城里复习备考。

    福建省招生委员会在《福建日报》公布招生简章是115日,考试时间是121617日。临近考期只有40天,但所有报名的人都意气风发,纷纷回各自中学开设的高考辅导班复习,分秒必争。大家都有一种兴奋、好奇、期待、憧憬的心理。经历过11年的中断,谁都不知道真正的高考会是什么样。虽然大家明白各高校招生人数不多,但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招生名额,谁都觉得自己有可能考上,谁都觉得自己不见得能考上。

    和当时绝大多数人一样,我也是抱着“一颗红心,两种准备”的心情走进考场的。不过,我的高考故事特别之处在于,我是参加过两次高考的77级大学生。一次是197711月举行的艺术类高考,一次是12月正式的高考。

    除了素描写生等专业考试外,与现在艺术类考生的文化科目考试是参加普通高考不同,当时艺术类考试的文化科目是单独举行的。我至今仍记得,文化科考试主要是写一篇作文,题目与画画有关。我的作文以鲁迅的一句诗“愿乞画家新意匠,只研朱墨作春山”为结尾,用在那篇与绘画有关的作文中十分贴切,一定很受评卷教师欣赏。当时,龙岩地区共有300多人参加了美术招考,而福建师大的美术专业只招2人。我的文化成绩第一,美术专业成绩进入前4名(没有具体排名),但在42时,没有找任何关系的我最终却没被录取。于是我马上接着迎接正式的高考。

    我的父母亲都是中文教师,觉得学文科太容易受政治运动冲击,掌握技术才有用,特别是母亲一直希望中学各科全优的我能读理科,最好能学医。而我想读文科,双方一直讨论争辩着。起初,我按母亲的意思备考理化。但很长一段时期满脑子都被文学和艺术所占据,一看到数字啦、代号啦、公式啦,以及什么定律、光、角等等,就感到头疼。最后我跟母亲说,报理科我不一定能考上,报文科则很可能考上,于是母亲只好让步,我转为备考史地,这时离报考只有5天。我填报名表的日期是19771117日,离高考时间1216日正好1个月。

    在临考前一段时间,大多数准备高考的考生和家长都有一种兴奋莫名的情绪,全民都在议论恢复高考这件事,整个社会的神经都被高考所牵动,到处洋溢着高考的气息。每个中学都为自己的各届毕业生辅导备考,每一场辅导课都挤满了听众,每一个精于辅导的老师都十分受人尊敬,每一个善于答题(尤其是数学题)的备考者都受到人们的钦佩。通过复习备考,大多数人都增加了许多文化知识,尤其是“文革”中没学过的历史和地理知识。

    那年福建省的语文高考有一题是默写毛泽东词《蝶恋花·答李淑一》,更重要的就数作文了。福建省的作文题为写《大庆见闻一则》读后感。这篇见闻是写1965年一位记者到大庆深入生活时,与铁人王进喜一起到家属基地托儿所时的所见和感想,从小事情中看出铁人的高大形象。我的作文起了一个《于细微处见精神》的题目,具体内容已记不起来了,但我还记得我在其中写了一句“一滴水可以反映出太阳的光辉”,这也是我作文中的一个亮点。1977年高考是由各省命题,各个地区分别组织评卷,后来我听说,有篇被语文评卷组作为评分参考范文的作文,大概就是我的作文。当年福建省作文分数占文科语文100分中的70分,理科占到90分,写好作文对语文成绩有决定性作用。

    我在下乡时期常写一些随想录或文学素材,一般没有记下日期,但有一条随想录为:“成败在此一举77.12.17”这是我考完当天的文字记录。确实,这次高考对我来说太重要了,成败具有天壤之别。所幸,19781月,我进入了参加体检的考生名单。

    1977年外省高校在福建省招生学校和专业非常少,文史学科只有北京大学和复旦大学在福建的几个招生名额,福建省招收文科的高校也只有厦门大学和福建师范大学。每个考生可以填3个志愿,因为兴趣文学,我的志愿也只在文史两个学科中选择,第一、第二志愿分别是福建师大的中文系和历史系,第三志愿是厦大的汉语言文学。在当时,如果能考上福建师大,对我这样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来说,就是天大的好事了,首要的是能考上,上什么大学在其次。不敢企望北大、复旦或厦大,将厦大放在第三志愿,是不想让志愿栏的第三格空着。当时如果有师专招生计划,我大概就会在第三志愿中填上师专。

    按规定,1977年高考与文革前一样是不公布分数的。但后来经过打听,我知道自己的高考成绩是:政治85分,语文87分,数学62.8分,史地67.3分,总分302.1分,这成绩在1977年算是相当高的,在同龄人中更是很高的。现在我知道当年国务院批转教育部《关于一九七七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》中有这样的规定:“录取学生时要优先保证重点院校。”估计是考虑年龄分数比偏高,且在是否服从统一分配栏中,填了“服从分配”4个字的缘故(当时绝少人敢不填这4个字),结果我被录取到原来自己都不敢奢望的厦门大学。虽然进的是没填志愿的厦大历史系(当时对学历史没有多少兴趣),但还是大喜过望。至今我对厦门大学录取我仍感激在心。